《喊·山》 (2015)

以一个失去言语之人为主角的故事，总是不易。因为没有可供解释情感的嘴，一切都得靠眼神、肢体与沉默来传达。本片正面选择了这条艰难之路。在中国山西一处偏远的山村，在那个仿佛时间停滞的地方，一个失语女人的秘密缓缓揭开，而观众即便没有字幕，也能读懂她的心。

关于本片 — 唯有失语女人知晓的真相

背景设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，一片荒凉山区里的小村落。从外乡流落而来的男人腊宏带着妻子红霞与两个孩子在村中落脚。红霞是个不能说话的女人，无法与村人融洽相处，只得停留在边缘。某天，腊宏踩中村中青年韩冲所设的陷阱，意外丧命。村子依照习俗让韩冲承担起腊宏留下的家眷，两人于是开始了一段尴尬的同居。然而围绕腊宏之死的真相，与村子所相信的并不相同，而唯一知晓那真相的，是无法开口的红霞。

导演 — 堆叠沉默，使人愤怒

杨子导演把山村的风景当作人物的内心来处理。粗粝干涸的山、破旧的土屋、狭窄的巷弄，本身便显露出红霞被困世界的那份憋闷。镜头时常停留在她的脸上，让表情代替言语去牵引叙事。不一举揭开事件真相、而是一点点透露的结构也令人印象深刻。观众从与村人同一个起点出发，渐渐被挪到一个先于他们知晓事实的位置。

影片真正瞄准的，是群体的暴力。村子以习俗与体面之名轻易牺牲弱者，失语女人的证言从一开始便被当作并不存在。导演并不大声控诉这份荒谬。取而代之，他堆叠起人物静默的脸与沉默渐长的瞬间，让观者自行愤怒。克制音乐与音响的选择，也加大了这份寂静的分量。

表演 — 不靠台词便道尽一切的郎月婷

本片实际上把一切都押在了郎月婷的脸上。她不靠一句台词，便用表情与身体表达出恐惧、悲伤、愤怒，乃至最终崩溃的那颗心。尤其在后半段真相被回避的那一刻，她所展现的绝望，比任何嘶喊都更猛烈地撞击胸口。正因无言，这表演反而获得了更大的回响。

饰演韩冲的王紫逸，沉稳地刻画了一个在罪疚与责任之间动摇的青年。起初像被推搡着担起红霞的家眷，渐渐却开始把她当作一个人来看待，这层转变十分自然。两人之间往来的那股微妙的情感流动，构成了影片的另一根支轴。

影片想说的 — 被抹去的弱者的哭喊

片名所指的哭喊，并非只属于红霞一人。那是所有被夺去发声之口的弱者的哭喊，也是对听不见那呼喊的共同体的一记控诉。影片借由一个个体的悲剧，追问多数如何抹去少数的声音。山在哭这一说法是借自然而成的隐喻，但那份终究未被回应的哭喊，在画面离去之后仍久久萦绕耳畔。

评分与评价

IMDb评分在满分10分中为7.2分。尽管是一部小成本的中国独立电影，它仍在多个国际电影节上获得介绍并广受好评，借由失语主角触及普遍情感这一点尤其受到瞩目。这是一部未能搭上华丽发行网的作品，却在看过的人之间靠口碑延续评价的范例。

总评

若期待飞快的推进或戏剧性的反转，或许会觉得它稍显迟缓。然而这部影片的力量，恰恰就在那份缓慢与沉默之中。让人一路凝视一个无法言说之人的真相被回避之全过程的那股韧劲，以及支撑起它的一位演员的脸。仅凭这两者，★4.0的分量便已绰绰有余。

推荐给这些人

• 喜欢以表情与沉默而非台词传情的情感剧情片的人
• 关心处理共同体荒谬与弱者声音之故事的人
• 享受发掘鲜为人知亚洲独立电影之乐趣的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