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使女的故事》第一季 (2017)

身披红袍、头戴白罩的女人们列队而行的那一帧，如今已成为一个象征。《使女的故事》第一季毫不容许片刻逃避地，铺陈开这幅图像究竟是如何被造出来的。在出生率骤降的不远未来，宗教原教旨主义势力颠覆了美国、建立起名为基列的神权国家，而能够生育的女性被如同私有财产般分配，在权贵的家中被强迫生育。循着被夺走女儿、挣扎求生的主人公琼的视线，第一季缓缓刻下一个事实：一个社会的崩塌，原本并不需要什么宏大的爆炸。因它展示了反乌托邦这一类型所能抵达的一处顶点，我给这一季打下★4.5。

这是怎样的作品 — 由细小默许累积而成的基列

这部系列改编自玛格丽特·阿特伍德1985年的同名小说。它保留了原作所具备的寓言骨架，同时第一季借助影像这一媒介之力，把那份恐惧造得远为即物。故事在琼的当下与体制崩塌前夕的过去之间交错推进。平凡的日常如何一步步变成被剥夺权利的程序，通过银行账户被冻结、被逐出职场、在街头被拖走的过程被展示出来。多亏于此，基列并非遥远的想象，而像是无数细小的默许累积所抵达的结果。

演出 — 以红衣与沉默收紧的画面

第一季的演出是这部系列最大的成就之一。执导前三集的里德·莫拉诺不愧摄影指导出身，凭画面本身制造意义。把人物的脸填满整个画面的特写、压抑得近乎憋闷的景深，以及红衣与绿墙相撞的强烈色彩对比，共同造就了基列令人窒息的质感。镜头长久停留在琼的表情上，连同旁白一道，将无法出口的愤怒与恐惧汲取上来。

尤其令人印象深刻的，是它处理沉默的方式。使女们在监视之下必须惜字如金，而那份被压抑的寂静把画面拉得紧绷。正餐席上的伪善、仪式化暴力的场景，被毫不夸张地淡然拍下，反而更显瘆人。演出没有放声尖叫，而是腾出位置，让观众自行去感到不适。

演技与角色 — 仅凭一个表情刻下反抗的伊丽莎白·莫斯

伊丽莎白·莫斯的演技是支撑这一季的支柱。她以表情与内心独白传达出比台词更多的东西。佯装顺从、内里却到最后都不肯屈服的琼的双重性，仅凭眼神细微的变化便被令人信服地刻画出来。愤怒、认命，以及始终不灭的反抗的火种，在同一张脸上不断交错。

配角们的分量也不容小觑。伊冯娜·斯特拉霍夫斯基把司令官之妻赛丽娜·乔伊塑造为并非单纯的反派，而是被自己所设计的体制困住的矛盾人物。约瑟夫·费因斯的司令官沉静地体现了权力的伪善，安·唐德所演的莉迪亚嬷嬷则把信念与残酷结合的恐惧，装进柔和的声音里。每一个人物都模糊了加害与受害的边界，立体地活了起来。

作品所传达的 — 把女性身体重新定义为资源的控制

第一季正面凝视控制如何透过女性的身体运作。当生育这一生物学功能被重新定义为国家资源的那一刻，一个人的人格便沦为工具。系列没有把这一过程作为煽情消费，而是把那份不公一层层垒起，让观众与之一同愤怒。与此同时，作品也没有放过那些协助体制者的心理。加害者同样活在恐惧之中，受害者也为了活命而时常踩踏他人。直面那片灰色地带时，反乌托邦才真正成为我们现实的镜子。

评分与评价

《使女的故事》录得IMDb评分8.这个涵盖整个系列的数字，是观众持续支持的一项指标。尤其是第一季作为开篇季，被认为牢牢立起了作品的基调与世界观，与其后各季相比也常被评为完成度最高。

总评

《使女的故事》第一季绝不是一部看着轻松的作品。每一集都沉重，希望之光只吝啬地洒下一点。然而正是那份毫不留情，造就了这部系列的伦理真诚。出色的演出与伊丽莎白·莫斯压倒性的演技咬合，展现出反乌托邦类型所能抵达的一处顶点。给出★4.5的理由是，这一季在不回避不适的同时，又达成了到最后都不放开人的尊严这一罕见的平衡。

适合哪些观众

• 寻找并非单纯刺激、而能让人反复咀嚼社会结构的厚重反乌托邦的观众
• 喜欢仅凭演员表情与沉默推动叙事的演技中心剧的观众
• 读过玛格丽特·阿特伍德原作、或想以影像直面那个世界的观众